在长江与沱江交汇的泸州,有一所被酒香浸润了半个多世纪的学校——泸州老窖天府中学,校名里嵌着名酒,倒也不全是附庸风雅,传闻早年酒厂捐资助学,师生们春游秋游,总能在风里辨出几丝若有若无的窖香,久而久之,学生们连背《岳阳楼记》都透着一股“浓香型”的醇厚,而我们班那个叫Ming的转学生,偏偏把这种醇厚,搅了个天翻地覆。
Ming是高二下学期转来的,他个子不高,戴一副细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像在品鉴什么陈酿,班主任介绍他时,说他是从省城名校来的,大家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,可Ming一开口,全班哄堂大笑——他说:“大家好,我叫Ming,Ming朝的Ming,不是泸州老窖的‘明’。”有人起哄:“那你在天府中学,岂不是‘酱香型’混进了‘浓香型’?”Ming认真地点点头:“所以我来学习发酵。”笑声更响了。
第一个意外,发生在校庆前的“酒文化知识竞赛”上,天府中学有个传统,每年校庆都要办这个竞赛,题目多半与泸州老窖的酿造史有关,我们本以为Ming这个“外来户”会交白卷,谁知他在最后一题“请列举三种浓香型白酒的典型风格”中,不假思索地写下:“一、窖香浓郁;二、绵甜爽净;三、Ming。”监考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,扣了他五分,可比赛结果出来,Ming还是拿了第一,颁奖时,他举着奖状说:“我得了第一名,但这道题我确实错了——‘Ming’不是白酒风格,是意外。”全场沉默三秒,继而爆发出比酒窖开坛还热烈的掌声。

第二个意外,是他竞选学生会主席,竞选演讲那天,别的候选人都在谈纪律、谈卫生、谈升学率,Ming却拎着一只空矿泉水瓶走上台,他把瓶子举高,说:“你们看,这只瓶子是透明的,装的却是水,而我们天府中学,名字里有酒,骨子里是书,酒越陈越香,书越读越醇,我今天竞选,只想做一件事——让学校食堂的‘酒香红烧肉’里真的放一点酒,而不是酱油兑水。”台下先是一愣,接着有人喊:“这不符合规定!”Ming推推眼镜:“对啊,所以我的竞选口号是——‘意外,才是发酵的开始’。”最终他落选了,但食堂大师傅破天荒地在红烧肉里加了半勺老窖,据说那天食堂排队的队伍,从一楼蜿蜒到了三楼。
第三个意外,也是最大的意外,发生在高三最后一次月考后,Ming的成绩一落千丈,从年级前十跌到了两百名开外,家长被请来,Ming的父亲是个沉默的男人,只反复说:“Ming以前不这样。”班主任急得嘴角起泡,私下找他谈话,Ming却反问:“老师,您喝过泸州老窖吗?刚开坛的酒,并不是最香的,要醒一醒,等它和空气接触,那些沉睡的香味才会醒过来。”班主任以为他压力太大胡言乱语,摇摇头走了。
高考那天,全城飘着小雨,考完最后一科,Ming在校门口拦住班主任,递上一瓶用红布包着的小酒壶,班主任打开,酒香扑鼻,里面还有一张纸条:“谢谢您没放弃我,我前阵子是在做实验——观察一个人跌入低谷后,周围的人会怎么发酵,结果意外发现,您每天多陪我聊十分钟,食堂阿姨给我打饭时多舀一勺肉,连门卫大爷都对我笑,原来真正的浓香,不在窖池里,在人心里。”
那个夏天,Ming考上了江南的一所大学,离开泸州前,他站在天府中学的校门前,对着那两个烫金大字发了会儿呆,有学弟学妹认出他,喊他“Ming学长”,他笑了笑,转身走进酒城的暮色里,身后,校广播站正在播放毕业歌,风里依旧有淡淡的窖香,像一杯开了坛的酒,不急着喝,先醒一醒。

结果意外吗?也许,但如果你在泸州老窖天府中学待过,你就会知道,这所学校最擅长的,就是让每一个看似意外的孩子,在时间的发酵里,变成一坛独一无二的浓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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